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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与猫的同栖生活

2019-07-10 09:22 作者:黑麦来源:三联生活周刊
人、动物、城市

想象一下,如果猫会自己买猫粮,使用冲水马桶,那么人类?#26434;?#29483;而言则毫无意义。不过,如今的我们很难去想象,一个没有猫存在的世界。

今天的猫所处的地位有些不同。在漫长的岁月中,猫一直都是作为宠物出现在人类身旁的,它们在6000年前,依靠自己的“?#26639;?#22522;因”成为埃及文明中的“温顺小狮子”,从而开启了漫长的寄居生涯模式。老一辈的爱猫者大多以猫?#37027;椋?#22312;丰子恺、林徽因、老舍的笔下它们是“可爱的小朋友”;海明威在基韦斯特岛的家也被改成故居博物馆,门?#31508;?#20837;全都用来充当了当地猫咪的生活费,似乎也是为了?#26377;?#36825;位作家的爱猫之情。普遍把猫当成朋友、室友甚至伙伴的,是新一代养猫人的态度。他们对猫似乎只有一个期望,平凡地活着,像我们一样。

 

 

住在城市里的人终究?#19981;?#26631;准化的东西,比如连锁的超市、餐饮、产品和服务,事实上,猫也是一种极为标准化的宠物:它们能做的事?#24049;?#30456;似,无非在吃喝拉撒与卖萌之间不断切换;需求也大致相同,只需简单的袋装口粮和水即可维持生存,即便是发了病,也可?#26434;么?#26377;除病药方的猫粮去解决,简便得如同下载?#21482;?#24212;用程序。

猫自身也适应这种进化,它们努力地从鱼肉杂食,变成“饼干”消费者;从放纵奔跑,飞跃屋顶,转变成嗜晒太阳的?#21916;瘢?#25226;自己过得像一尊静止的活雕塑;它们发出千篇一律的喵喵叫声,也是在试图接近人类,为各式主人提供“连锁”服务。从某种意义上讲,它们主动被驯化,顺应并且试图“控制”着人类世界,并为此付出沉默及乏味的代价——与人同栖。如果纵观整个猫界,它们的长相、举止行为以及眼神都是极其相似的,我们在这种相似中,很容易找到一种熟悉的慰藉,这种慰藉,与正在同质化的城市所带给我们的感受是极为相似的。

2013年,大学刚刚毕业的张楠楠几乎很?#35328;?#19978;海找到自己的位置,那段时间,她去医院做了几次鼻科检查,很多同事以为她只是不适应那里?#31508;?#30340;天气,可没过多久,明察秋毫的同事们就在朋友圈里发现了真相——原?#35789;?#20026;了养猫,而去做的鼻科检查。张楠楠今年27岁,在?#25913;?#30524;中,她早就应该?#28079;?#26379;友带回家谈婚论嫁,但是今年过年之前张楠楠给?#20381;?#25171;了个电?#22467;?#35828;要陪鲍伊过年。?#25913;?#36215;初没听明白,还以为女儿找了个外国男朋友,最后才问出来,鲍伊是一只两岁的灰色英短猫。张楠楠说,后来这只猫成为了?#20381;?#20154;的思想负担,?#25913;?#24635;觉得她对猫付出的情感替代了本来应该发生的爱情关?#25285;?#20182;们生怕自己因猫变得孤僻,而张楠?#27492;?#33258;己“从未相信过爱情”,在偌大的上海,只有这只猫才会给她带来一种家的感觉。

张丽和小乔并不是一对“丁克族”,2015年的时候他们从?#26412;?#33609;场地搬到了景德镇,过起了穿着?#23478;律?#38518;的田园生活。他们最初离开城市的初衷是想找到一个气候?#23460;?#30340;地方安静一段时间,顺便生个娃,但是一只名叫蛤蜊的猫,?#24597;?#20102;他们的造人计划。从二人搬进新房的那天,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一只棕色的花狸猫,它像这里曾经的主人一样在屋中院里巡视、徘徊,这对刚入住的新人见到这猫有些性格,便把它养了下来,由此对猫的照顾,成为了这对情人主要的生活事项。这只猫陪伴了他们出世的过渡期,也见证着他们创业的艰辛。小乔说自己并不是不想生小孩,只是不知道一旦有了孩子,应该分配给谁更多的情?#23567;?/p>

约瑟夫是个内向的马来西亚人,今年62岁,15年前来?#26412;?#20570;广告,一下飞机就?#19981;?#19978;了?#26412;?#30340;干爽气候和年轻人的躁动,不过没过几年,他?#19981;?#30340;胡同和小饭馆都拆没了,人也步入退休的年纪。离职时,有个同事听说他曾在槟城养猫,就送了他一只捡来的流浪猫。起初约瑟夫觉得?#26412;?#30340;猫都太肥了,不像南亚的猫那么灵巧,后来自己的生活渐渐变慢,变淡,他才发现这只猫安?#30149;?#32933;胖的外表下还隐藏着淘气、好奇的内?#27169;?#21644;自己年轻时一样贪玩。约瑟夫是个老顽童,?#19981;?#39569;越野摩托?#25285;?#25910;集电影周边,他觉得自己玩了一辈子,这只猫就像退休后的新玩伴。他给这猫起名叫Udang,udang是马来语里的?#28023;?#20063;是他在槟城居住时最爱的一种食物,?#26029;?#36824;曾经是他?#25913;?#26368;主要的生计来源。

这是三则关于人和猫的小故事,这些猫主的日常唠叨和朋友圈是生成这次封面的主要灵?#23567;?#22312;他们的讲述中,我似乎可以感受到一种人?#26434;?#29483;的依赖感,这是我们不曾具有的“基因特征”。简而言之,它是社会变化与人口的结构所促生出的一种特定情感,我们管这种与猫的室友型关?#25285;?#31216;为“同栖”。

不得不说,这种同栖也是目前“空巢人群”最为廉价的陪伴,这个廉价一方面是金钱的,另一方面是指情感上的付出,我们很难以人类的关系去比对这种情感的投入,只能模糊地认为它像是一种处于“供奉”与“远方亲戚”之间的情谊。毫无疑问的是,同栖是一面镜子,它影射出现代文明之中的孤独与苍白,或许,每一个爱猫的人心中,都怀着一些无处安放的情愫。

在这次封面的征稿中,我们意外地收到600多篇关于猫的同栖故事,其中不乏温情和?#21917;?#30340;内容,当然催泪的离别也不在少数。我们可以感到这种驯养的双向性,成为“全民萌宠”是猫的宿命,也是我们内心的“沦陷”。或许这就是与我们的生活、生存有关的话题,值得我们对猫付出如此多的情绪笔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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